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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张学智教授谈从脾胃治糖尿病
时间:2015-09-07 22:15:57 作者: 中医中西医结合科 王远征 来源:

  

 搜狐健康:各位搜狐网友大家好,欢迎来到搜狐健康访谈间,今天我们很高兴请到了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中医科主任张学智教授作客访谈,跟我们网友谈一谈从脾胃论治糖尿病。

 

    随着糖尿病患者日益增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种疾病,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也使糖尿病发病趋势日益年轻化。中医治疗糖尿病的历史渊源流长,并且具有很多优势。
 
    首先请张教授从中医学的角度跟我们网友介绍一下糖尿病。
 
    张学智:“糖尿病”是西医的病名,中医自古以来没有糖尿病这个病名,中医的“消渴病”与糖尿病范畴接近。随着现代医学的发展,现代医学对疾病的认识相对比较科学规范,很多疾病的认识和研究都是借用西医的病名。
 
    目前我们不能撇开西医来谈糖尿病。
 
    糖尿病主要指人体胰岛素的绝对或相对不足导致糖代谢紊乱、脂代谢紊乱、电解质紊乱等的慢性内分泌代谢性疾病。为什么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目前对该病的认识越来越深入,治疗药物越来越多,治疗手段越来越多,但是糖尿病的发病率却越来越高,已经严重影响到人类的健康,不得不使我们对目前的治疗策略进行反思。过去对该病过分重视“治”,其次才是“防”,认为患了这个病就治,治疗过程中药越来越多,患者负担越来越重。目前对中医热就是认为中医对该病的治疗有独到之处。
 
    搜狐健康:中医的脾胃和西医的脾胃是一回事吗?3
 
    张学智:不是一回事。西医的脾胃更多的是解剖学概念,胃呈袋状弯曲,横卧于腹腔内,分为胃体、胃底、胃窦、幽门、贲门等,这是非常具体的东西;脾位于腹腔的左上方,呈扁椭圆形,是重要的淋巴器官。但是中医的脾胃不是这样的,中医不能笼统说这就是胃、这就是脾,它包含了很多功能学上的意义。很多功能上可能是抽象的东西归到脾,如主运化吸收的功能均归于脾等,跟西医概念有很大的差异。
 
    搜狐健康:中医学中脾胃的功用主要是什么,在脏腑中有什么样的地位?
 
    张学智:中医经常讲脾胃,西医很少把脾胃放在一块儿说。中医为什么把脾胃放在一块儿,首先看看功能,脾主运化、喜燥,最主要的是脾主运化,它能把吃进去的东西让身体利用,有吸收的意思。吃进去之后放哪儿?首先胃要容纳,之后脾再运化。所以脾胃关系密切。
 
    古人在《内经》上面非常典型地说了几句话概括清楚:“饮食入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下输膀胱”,等于把整个消化吸收的过程概括清楚。第一个是“收”,首先胃进来,然后脾,然后才是肺,然后是上下焦。为什么今天强调脾胃的地位,我们老说脾胃是“后天之本”,脾胃主运化水谷精微,运化水湿,主统血,主四肢肌肉。老百姓的话“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都是强调脾胃的重要性。
 
    搜狐健康:脾胃与糖尿病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张学智:糖尿病是一个西医病,与脾胃的关系,西医的学者有不同的见解。但从中医角度,脾胃和消渴病有密切的关系。
 
 中医的经典《黄帝内经》记载“二阳结,谓之消。”二阳指足阳明胃经、手阳明大肠经,结指不通,运化不好,意思是胃经、大肠经不通就导致消渴病。对消渴病的描述分三期,第一期“脾瘅”,意思是脾胃湿热,这个期相当于糖尿病的前期;第二期“消渴”,属于目前的糖尿病;第三期“消瘅”,相当于糖尿病的并发症,糖尿病的后期。《内经》里面明确了脾胃与消渴病的发生发展关系密切。
 
 搜狐健康:脾胃不好都有哪些表现?
 
 张学智:脾胃不好临床症状非常多见,首先有“脾胃不和”,如晚上十点钟加餐,饱食后导致脾胃不和,第二天出现口臭、面红、腹胀甚至大便秘结、舌苔厚腻等症状,这属实证,年轻人多见。
 
 但人到中年,脾气自衰,或者女孩子减肥老不吃东西,或者喝饮料、吃垃圾食品,时间长了导致脾胃虚弱。脾胃虚弱的表现是吃了东西吸收不了,面黄肌瘦,大便溏稀,小便清,思想不集中,乏力气短,舌体胖大。
 
 脾胃虚弱可以兼杂很多的证,如社会压力这么大,挤公共车跟人家吵架,兼有肝郁气滞,气滞的表现是烦躁、多梦,女性月经不调。中医经典《金匮要略》中有“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意思是肝脾关系密切,强调中医的整体观,也是“治未病”的思想的体现。
 
 肝郁气滞后,时间长了这口气老出不去,日久化热,就导致脾胃郁热,目前这种情况很多,症状如大便干,舌苔厚,脉弱,面红,眼睛红,口干,甚至脸上起疹子等。
 
 或有的患者不变热变成虚寒,一虚寒就怕冷,阴历八月天小伙子短裤短袖,我们这个体质的就穿长袖,老年人已经穿秋裤、毛背心,帽子都戴上了。脾胃虚寒,到老年人就是脾肾虚寒。
 
 久病必瘀,血液系统不通畅,血液流动慢了,血液循环不好,很多需要供血的地方供不上,视力下降。像年轻人老熬夜,生活不规律,导致视力下降,耳朵也背,血液供应不上。
 
 脾胃不好虽然临床症状五花八门,但中医讲辨证论治,只要抓住主证即可。
 
    搜狐健康:看来脾胃跟很多病都是有关联的,是一切的基础。那怎样从脾胃方面入手治疗糖尿病呢?
 
 张学智:据我个人经验,针对糖尿病,首先别轻防重治,预防非常重要。为什么糖尿病治疗不管西医治疗还是中医治疗,所有的用药都是在生活方式干预的前提下用的?你控制饮食了没有,你运动了没有,这两个的基础上再打胰岛素效果才会好。口服降糖药和打胰岛素的时候也要控制饮食和加强运动。饮食运动干什么?就是调理脾胃。
 
 糖尿病的发病目前来看西医有两个观点,和中医治疗的观点不谋而合,一个是防治糖尿病的重心要前移,糖尿病治不好,花那么多钱,病人还遭罪,所以要提前预防。有家族史的,年龄大了,生活方式不规律的人群、高危人群,要告诉他们注意生活规律,别太紧张了,这属于预防范畴。重视预防,糖尿病的发病率才能降低。糖尿病发病率降低,可以减轻我们国家用药的经济负担。病人一天吃的药比吃饭花费得还多,并且药物对肝肾功能都有损害。家庭中有一个糖尿病患者全家都不得安宁,所以糖尿病的危害特别大。
 
 糖尿病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并发症。并发症有两个,一个是血管并发症,一个是神经并发症。糖尿病肾病后期没有治疗手段。大量的蛋白尿,激素又是糖尿病禁忌症。还有糖尿病坏疽,截肢的。患者非常痛苦。所以要未病先防,得了还是要积极治疗,一个是用药,一个是预防,都非常重要。
 
 第二个关键,也是西医提出来的,就是“过犹不及”。现在的降糖药尤其是进口药特别多,就是过分强调了血糖这一个指标。而这个血糖是怎么定的呢,去医院一查空腹血糖多少、餐后血糖多少、糖化血红蛋白多少,这么定的。现在的标准是空腹血糖低于6.1mmol/L,一达到6.1就恐惧了。我经常遇到这样的朋友,一超过6.1 mmol/L就恐惧。糖尿病最早的病变是视网膜病变,很多学者认为血糖5.6mmol/L时视网膜就有病变。别看指标下降这么点儿,可是涉及的人群非常庞大。这时候一旦5.6mmol/L也是糖尿病,那这些人别工作了,开始吃药了,对国家对社会经济负担多大,对家庭造成多大影响,所以我是不主张往前提的。血糖一查5.8mmol/L,人家招工的时候不要了,说你有糖尿病,怎么办?
 
   现在很多人除了愿意把糖尿病指标前移,还有就是太重视血糖指标了。一种药不行两种药,不分年龄人种,不具体问题具体分析。80岁的老人如果把血糖降得特别低,一次低血糖的危害相当于很多年甚至一生血糖控制的功效。有多少血糖高死人的?而一次低血糖就可以死人。高血糖是慢性的,低血糖是急性的。降糖太过了还不如不治,还不如差一点。尤其老年人非常脆弱,他们吃药很多,他们一般不只是糖尿病一种病,有可能同时有高血压、胃病、骨质疏松等等。我曾经见过70岁的病人吃19种西药,19种放在这儿怎么吃?还要吃饭。这就是过犹不及,所以要整体调理,中医是整体治疗。如果饭都吃不了还吃什么药?中医经常讲“胃气”,人能不能存活、活得好不好,就在于胃气。
 
 人的健康和长寿不是一个指标可以操纵的,就像我们现在谈糖尿病,还有比糖尿病更重的别的疾病,如心脑血管问题、肿瘤问题都很重要,都有很多指标。现在“三高即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发病率很高,不要只重视一个指标的高低,如有人血糖不高突发疾病死了,有人血糖很高照样活着,现在对这些疾病人群分为高危人群、中危人群、低危人群,就比较科学。所以这不是一个指标能判定生死的,最重要的是要健康和长寿,中间这些指标只是来衡量能不能达到健康长寿的指标,调理脾胃对指标和健康长寿都很重要。
 
 搜狐健康:中医治疗糖尿病方面有哪些优势?临床上有哪些困难?
 
 张学智:对糖尿病的治疗,目前西医还是主力军,我是从事中西医结合的,中医西医都用。糖尿病从诊断到治疗、判断标准都是西医的方法,全世界的医生除了传统医学都是在研究西医。西医对这个病的研究很深入。随着这几年中国的经济实力提高,我们国家也参与了研究,多中心循证医学的证据表明西医治疗确实有效。
 
 为什么西医这么重要还要拿中医说事?因为糖尿病在今天依然严重影响人们的健康,我们不得不承认,很多人说糖尿病二三十岁打胰岛素打到六十岁还是糖尿病,高血压病也一样需要一辈子用药,不像感冒吃两片药就好了,这些病吃药就跟吃饭一样不吃不行,但是越吃量越大。
 
 西医治病,中医调理。前期的治疗西医有效,在慢性阶段中医有效,但是实际这两个阶段都非常重要。控制血糖的问题我也认为西医做得好,糖尿病就跟高血压似的,血压不下来、血糖不下来你治什么?中医有效没效,你见到效果了吗?但是中医的作用在哪儿?比如糖尿病病人明天手术,既往血糖控制得很好,不打胰岛素或者打一次就够了,要手术了打四次胰岛素甚至加了很多量血糖都下不来,因为手术引起病人焦虑、紧张。中医就是调理患者的状况。
 
 中医治疗慢性病的特点如何判断?糖尿病治疗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比如有的女孩子肤色不好,不是吃两片药就好了,而有一个缓慢的过程。小姑娘除了长得美一定要气色好,但是有哪些西药是管气色的?都是对指标去的。贫血不贫血,看指标。中医调理的是整体。中医辨证,对症状非常重视,西医则不太注视,如口渴不渴,睡眠好不好,大便干不干。尤其到老年,我刚才说的几个症状非常影响人的健康,比如我一个病人70岁,便秘,这个便秘影响得一家不和睦,可以说家里鸡犬不。今天大便了,家里安宁了。你说这是不是个问题,它比你的血糖重要得多。他大便痛快了,睡眠好了,情绪好了,心情好。
 
 中医除了指标还强调饮食的问题、睡眠的问题、二便的问题、情绪问题,这是跟西医不同的系统,调理他的状态,状态调理好了所有指标下来了,这就是中西医结合。对糖尿病不能谈单纯的中医治疗,而是要中西医结合治疗。
 
    搜狐健康:糖尿病患者除了吃药以外,日常生活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张学智:需要注意的特别多,因人而异。有糖尿病家族史的应该非常重视,爷爷活一百岁,儿子活80岁没有问题;你爸就活60岁,你再努力可能只活65岁,遗传非常重要。中国发病率高,很多人说因为我们前几代都吃不饱,现在经常暴饮暴食,身体适应不了了。
 
 要避免饥一顿饱一顿,还有紧张,老求人或者老被别人求,老应酬,这些人要特别注意。如果家里有遗传缺陷,中医调理后可能50岁得病,调理不好20岁就得了。现在有夜店、卡拉OK厅、上网,以前哪儿有?电灯都没有,到点睡觉,现代生活方式改变了,疾病谱也在改变。
 
 记得一次参加学术研讨会,有学者提出食品安全与糖尿病的关系,以前都是吃简单的绿色的无污染的食物,随着工业化的到来,地沟油的问题、添加剂的问题,这些对脾胃的伤害越来越大。很多人说红酒对健康好,现在很多红酒是化学品勾兑的。本来为了健康,结果反而伤害了健康。我讲过饮食结构金字塔形的,实际中国人的饮食结构是最合理的,谷类多,但是谷类有一个毛病,很多人把胃撑大了,因为谷类热量不够。为什么胖子多?因为老吃老饿,食草动物膘肥体壮,不停地吃,吃得多。当然越往上越好,水果、豆制品,就是要多样化,食物多样化,什么都吃点儿,什么都不要吃太多,健康均衡就好。均衡,少食,对脾胃好。
 
 还有一点是出和入,我再三强调出和入的平衡,我这样的工作每天早上出诊不到8点坐那儿,12点之前站都站不起来,想喝口水都难,甚至上洗手间一拖再拖,上不了。以前老说休息,实际休息是休息不过来的,你在这儿干吗,坐着。所以需要你晚上下班出去锻炼一下,这样才恢复得快。
 
 搜狐健康:因为糖尿病需要控制饮食,很多患者比较痛苦,想吃又不敢吃,您在这方面有什么建议吗?
 
 张学智:我认为吃这个东西不是说控制一句话能够说清楚的,饮食控制不控制是一把双刃剑,如果营养不够,这个人就免疫力下降,免疫力下降带来很多病,起码精力不够。但是现代人最大的问题是营养过剩,老说节食,其实不是“节食”而应该是“合理饮食”,你胖点主食要少吃,瘦点主食吃多点。体力劳动者当然需要吃饱了,要不然怎么干活儿。坐办公室的整天没事打打游戏的就少吃点。
 
 还有跟年龄有关系,老人吃饭少吃多餐,年轻人哪儿能少食多餐,根本没工夫吃饭。根据不同的人个体化治疗,饮食也要个体化。欧美的生活方式跟中国人不同,中国人北方南方不一样,南方吃大米北方吃面,甚至一个家庭饮食习惯还不一样。确实有一些大家注意的,比如糖尿病的病人喝汤太快血糖升得太快,能够榨出油的确实要少吃,糖份太多的淀粉少吃。
 
 搜狐健康:请您跟我们网友说一说平时应该怎么样调理脾胃?
 
 张学智:首先心情舒畅,饮食规律,到点儿吃饭,多吃绿色食品,少吃油炸类的。还有饮食要均衡、多样化。绿色食品主要包括瓜果蔬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重视脾胃,少损害它,多保护它。饮食不节包括饮食过量,像烟酒刺激,这都是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冰棍、反季节水果都是不健康的,还有碳酸饮料。
 
    搜狐健康:您对广大网友以及糖尿病患者还有哪些要说的?
 
 张学智:我们要在战略上重视它,糖尿病确实是高发的,甚至有研究称,到2030年还是在人群当中高发,所以要提早预防。如果已经得了糖尿病,要在战术上轻视它,很多人在战术上重视,今天不吃这个,明天不吃那个,把自己吓死了。
 
 糖尿病的发展走向是注重细节,别人老说“细节重视123”,其实大家都重视得不够。中医是抓大放小,西医是注重细节。中医的特点在大的方面比如心肝脾肺肾都要重视,比如胖人瘦人治疗不一样,工作环境不一样,要多听听好的医生的见解。
 
 搜狐健康:请您介绍一下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的中西医结合科以及您的出诊时间和地点。
 
 张学智: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中西医结合科是国家重点学科,国家老年重点专科,是教育部中西医结合一级博士学位授予点,还是全国综合医院示范中医单位,北京综合医院示范中医单位。我个人的出诊时间是每周一、二、三、五上午,周三下午是特需门诊,地点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四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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